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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01月19日

吵闹的孩子是一种年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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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海霞

我六岁之前的记忆里,住着一位孔爷爷。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他的长相,他是驼背,背都快驼成半圆了。

我记事时,他已经七八十岁了。这个年纪的老人看不出相貌俊丑,但小婴儿看到他不会哭,还能咯咯笑,说明孔爷爷长相和善。

孔爷爷住在队里的场院屋,院子里饲养了牛、马和骡子,生产队的办公室也在这里,孔爷爷也顺便给生产队看家。

我喜欢孔爷爷,不但因为他善待小孩子,还因为他会“变戏法”,会从兜里变出一把木头做的小叉子。

那时我认定孔爷爷和我们是一家人。我一直认为孔爷爷是我们的爷爷,因此碰到外姓的孩子来向孔爷爷要叉子,我总是斜晲他们,一副山大王的恶相。

但我这种强势,遇到四奶奶和二婶家的孩子就没了气势,毕竟他们比我和孔爷爷近。孔爷爷没有结婚,无儿无女,新中国成立前要饭要到我们村,在我们村落下脚。年老后,生产队安排四奶奶和二婶给他做饭、洗衣服。那时我的理解是,孔爷爷是“组织”指定到他们家的亲爷爷。

我常看见四奶奶和二婶家的孩子从孔爷爷屋里出来,有时手里拿着“孙悟空”或“猪八戒”。那都是孔爷爷用木头做的,还染了颜色,头和四肢都能动,和小画书里的孙悟空和猪八戒一模一样,甚至比小画书里的更栩栩如生。有时孔爷爷邀我进屋,搬出他的木箱子让我选一个木偶,但“孙悟空”都被他的“亲孙子”挑走了,连“猪八戒”都所剩不多,我只能在“唐僧”和其他两个徒弟间犹豫不定。

我盼着过年,因为过年时孔爷爷会做很多“孙悟空”,家族里的孩子每人都能分到一个。

大年初一,我和哥哥穿好新衣服,饺子都来不及吃,就跑到场院屋去给孔爷爷拜年。尽管如此急吼吼,也有比我们更早的,原来,四奶奶的孙子大帅除夕夜就没走,和孔爷爷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。他揣了满满一兜“孙悟空”,大大小小各种款式都有。

等到太阳落山了,不会再有小孩来了,孔爷爷才会把他装木偶的箱子搬出来,让我们每人挑选两套“唐僧四师徒”。那时的我,过年除了盼吃好吃的、盼穿新衣服外,还盼着孔爷爷的“孙悟空”。

孔爷爷在我六岁那年的腊月二十七夜里静悄悄地走了。父亲听说后,立即拿着推子去他家,他要给孔爷爷理发,让他清爽地离开人世。父亲回来时带回了两口袋木偶,里面有十几个“孙悟空”。

我问:“孔爷爷做了那么多,怎么春节时才给我们一个呢?”父亲说:“如果给多了,你们还稀罕吗?还惦记去他的小屋玩吗?”父亲说得对。那个春节,新衣服兜里揣着好几个“孙悟空”的我也开心不起来了,我最喜欢的孔爷爷,在那个春节永远不会出现了。

如今我也是上了年纪的人,越来越能体会一个人的孤独。特别是春节,热热闹闹、人来人往,才是节日该有的样子。孔爷爷独身一人客居他乡,我可以想象,他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点着油灯靠做木偶打发时间。他摸透了小孩子的心思,他知道我们一年盼来一个“孙悟空”,才能感受到年味儿,而满院吵闹的孩子,则是他的年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