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广洲

红梅盛开的时候，冬红果海棠在作最后的坚持。它们依旧举着红彤彤的果实，尽情地款待来到里运河畔聚会的白头翁。

里运河西堤，从友谊桥到湖心寺桥大约1.2公里，东边是里运河，西边是清安河，两端道闸轻轻落下，关住了满园春色。早春时节，河面像折叠的丝绸，波纹细碎却柔和，运河水缓缓地向北流淌。绰约的垂柳正轻摆鹅黄的柳丝，沿河照着镜子。从里运河边到堤顶的迎水坡上，日本晚樱、紫叶李、天鹅绒紫薇、桂花怀着各自的梦想，蠢蠢欲动。当红梅送别了花瓣在丛中笑时，梨花、桃花、红花碧桃开花了。梨花一枝春带雨，桃花满树晚时霞。

比起迎水坡来，背水坡则比较宽，从堤顶到清安河边，宽度少则六十米，多则百米以上。坡上的植物高高矮矮，种类繁多，层次分明。高的香樟、榉树、乌桕、水杉等几十种树木，低矮的海桐、红叶石楠、红花继木、龙柏等十余种灌木，品种相对集中，自成一格，或挺立，或婀娜，或敦实，或妩媚。鸢尾、野豌豆、七叶草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被伏地而生，把大地铺成绿色。一条幽径像伏地的爬山虎，不失时机地分出枝蔓爬向堤顶或更幽深处。春分时节，西府海棠开着白花，紫荆开着紫色花朵，没有蜜蜂，没有蝴蝶，一群人在拍照。

临近清安河，有几处池塘，池塘四周长满芦苇，经年无人收割，越长越野。池塘中长有莲藕，经年无人采掘，任凭露荷风举，枯萎凋零。池塘上架设弯弯曲曲的栈道和桥，半人高的栏杆随着栈道和桥弯弯曲曲，栏杆上浪漫的甚至带有诱惑性的橙红色彩，惹来无数男女谈情说爱，迸发出青春的激情。一栋房屋依水而建，秋听蛩鸣夏听蛙声，冬天可观赏飞入芦花的飘雪。

植物的多样性弥补了季节性变化的短板，让里运河西堤一年四季保持着大自然的活力。当花草、树木次第登场，点靓运河大堤时，冬红果海棠以其魔术般的变换，展示四时之景，温暖整个冬天。

堤顶有黑色的柏油马路，红色的塑胶跑道与其紧邻。道路的两侧栽种着冬红果海棠，一边一排，株距4米，这样的距离恰到好处，既让每棵树有独立的生长空间，又可让相邻两棵树的枝叶在空中相拥。冬红果海棠植株高度4米左右，主干在大约60-100厘米处分枝，分枝3枝以上，以5到7枝居多。分枝向四周斜逸，斜向路心的枝条就像遮在额头的青丝，给弯弯的道路平添几分柔美。枝叶繁茂的时候，骑车迎着前方围合的绿色空间，穿越树影，清风拂面，感觉别提多美！

去年，冬红果海棠开始开花结果，引起我更多的关注，给了我更多的惊喜。

冬红果海棠，先叶后花。春分时节开始长出嫩叶，随着叶片逐渐舒展，3-7根细细的花梗便从嫩叶根部竖了起来，花梗顶端浮现出玫瑰色小点，若隐若现。又过了十几天，玫瑰色小点长成黄豆大小，密密匝匝，像无数个玫瑰色绒球缠绕在每一根树枝上，布满整个树冠。海棠花开时，初为红底白面，渐次转为粉红、淡红。鲜花盛开时，就变成了清纯的白色，如霜似雪，宛若满天星斗。浮动的暗香，也似黎明前的星星，若有若无。两行树写尽了春天的秾丽与柔情。到了夏天，小花渐次脱落，长出青青的小果子，绿豆一般大。之后，果子静悄悄地长大，拇指大小时，由青变黄，由黄变成鲜红色。最后，伴随着树叶由青转黄，由黄到脱落，从隆冬到今年春天，冬红果海棠就这样一直举着鲜红的果实，像孩童举着舍不得吃的棒棒糖，又像小学生拿着老师颁发的奖状，生怕别人不知道。

冬红果海棠是引进物种，伴随果实的成长，关注和怀疑的目光越来越多，大多数人的疑问是：这是什么树？果实能不能吃？当果实长到拇指大小时，终于有人禁不住停下车子，拽了根树枝摘下一粒尝了尝，似乎果实还未成熟，扔了。当它变黄时，又有人停下车子，就着压低的树枝摘下几粒尝了尝，似乎果实还未完全收浆，扔了。当它红了时，品尝的人更多，仍然无味。这时候，白头翁飞来了——成群结队地飞来了。

白头翁是本地的常住户，住哪儿我不知道，此时它是奔着熟透的海棠果来的。虽说是初来乍到，但看出来，它根本没打算把自己当作外人。只见它站在树枝上，头朝下，撅着尾巴，神情专注地啄食鲜红的果子，全然不顾不远处有人偷窥它，甚至举起手机对它拍照。但当你想进一步接近它时，它却惊叫一声飞走了。说它飞走，其实也没有飞出多远，就在另一处无人接近的枝头落下。

白头翁的到来，丝毫没有影响到其他鸟类，喜鹊依旧站在高枝上报喜，灰喜鹊、麻雀在树枝间跳跃，或在草地上寻找虫子，有时也在冬日的暖阳下蓬着羽毛晒太阳，苇莺在芦苇以及接近芦苇的树丛中穿行，黑尾蜡嘴雀和那不知道名字的黑鸟喜欢在地面上蹦跶，水咕咕躲藏在深树里发出咕咕的叫声……白头翁一登场就成为这儿的主角，因为它多，遍布了堆堤的每一个角落；因为它异常活跃，很容易感染人；还因为它喜欢鸣叫，叫声连绵不绝，沁人心脾。

白头翁深恋着这片虽光着枝丫但举着红果子的海棠林。掐指一算，自从它们来到这片土地，已有4个月有余。它们就这样整日没完没了地吃着、玩着，叫着、闹着，时时给人带来快乐。我不知道，当海棠果耗尽时，白头翁会不会离开，但我知道，它即使离开，也一定回来，因为里运河西堤有它难舍的红彤彤的海棠果实。

看着红彤彤的海棠果，我忽然想到淮安这块神奇的土地，它海纳百川，不拒外来，开创未来，成就了多少风云人物、名胜古迹！“包容天下，崛起江淮”，冬红果海棠莫不是在淮安精神的感召下结出的累累硕果！